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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七章 再見故人詢往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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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衣者顯然對閻酆瑯還沒有完全信任,瞇著一雙周圍布滿褶皺的眼睛,拱起雙手對閻酆瑯作揖,道:“公子一路走來,想必也累了吧,醫治君上等事就交給奴婢了。”

閻酆瑯看著他,理所當然地說:“柏樹仙隕落,他可是罪魁禍首,我還有諸事要詢問。”

此話一出,紫衣者怒目而言:“休要胡言亂語!”

玄青辭嗤笑一聲,盯著紫衣者的眼睛,反問道:“是否胡言,你不是心知肚明麽?”

紫衣者沈住氣,心想君上結識奇人,這奇人又是何身份,的確除了君上以外,只有自己知道。如今被他人提及,他不得不警惕起來。

他擡了擡手,示意身後的人退下去,待到殿內只剩下三人,他才輕聲開口。

“不知公子怎會知道柏樹仙一事?”

閻酆瑯冷著臉說:“君上暈厥不醒,你卻還在此懷疑我的身份?”

紫衣者雙手背後,說:“二位來路不明,君上暈厥的緣故也尚未查清,奴婢已經丟過一次君上,絕不會再將君上置於不明危險之中。”

玄青辭一聲冷哼,靠近紫衣者盯著他,赤眸豎瞳盡顯妖邪,沈聲說道:“他貴為人皇,卻做出放火燒山,殘害生靈的舉動,就算是一睡不醒,也便宜他了。”

“放肆!你竟敢汙蔑君上!”

玄青辭勾著嘴角笑了,轉頭對閻酆瑯說:“上神怎麽說?”

聽到變化了的稱呼,閻酆瑯竟覺得有些不適,微微皺眉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玄青辭。而紫衣者在聽到這聲稱呼後,卻嗤之以鼻地哼了一聲。

這等稱呼,他不是沒聽到過,眼前的人還不知道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冒牌貨呢。

然則,卻聽那個被稱呼為“上神”的人說:

“無妨,人終有一死。”

言罷,整個大殿就只剩下了紫衣者一人。

他楞楞地看著這座空殿,似乎還沒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麽,足足呆了有小半柱香的時間,才終於反應過來,慌張地沖出殿外,對外面的人大聲喊叫。

“快把上神給我請回來——!”

離開皇宮的閻酆瑯,重新出現在柏樹林山腳下的桃源村。接連三日的大火,讓不少莊稼損毀,桃源村也無例外。可是這一次,卻另有原因。

玄青辭看見不少村民推著小車從桃源村內離開,小兒坐在車上,咿咿呀呀地唱著前日裏流傳的兒歌。人群中盡是老弱婦孺,不見一個男子。

許是感知到桃源村的氣息,閻酆瑯手上的竹簡略微顫動,他有些疑惑,兩指合一,把裏面不安分的魂靈喚了出來。

出現在眼前的是宋清英。

“怎麽,你想見他們?”玄青辭不禁發問。

宋清英嘆了一口氣,點了點頭,說:“我在桃源村活了七十載,看過太多太多,如今桃源村要人去樓空,我這心裏……始終放不下。”

“人離世後,總想回到生前,可是回去了又如何。”閻酆瑯雙手背後,神色覆雜地說道。

宋清英看著閻酆瑯,說:“上神若有家室,也會像我這般處處記掛。”

言罷,還瞥了一眼玄青辭,後者卻望著那些離家的村民,絲毫註意到宋清英的眼神。

閻酆瑯順勢看過去,語氣不明地說:“我孑然一身,若平添記掛,倒成了累贅了。”

這話玄青辭聽到了,幽幽然轉過臉,看著閻酆瑯的眼神竟帶著一絲失落。

閻酆瑯立馬轉過臉去,改了口徑:“若能與我相當,就另當別論了。”

宋清英低頭輕笑,轉移話題:“還請上神,容我再看一眼那記掛。”

“我與你同去。”

幾乎被撤空了的桃源村一片蕭條,比玄青辭第一次來的時候還要淒涼,佝僂老者拄著拐杖,背上還背著物什,把她們的腰壓得更彎、更低,好像要一頭栽進土裏。

玄青辭不解,看起來,這個地方像是被什麽給洗劫一空了,可是洗劫的並非財物、女人,而是那些男人。

宋清英輕飄飄地走在路上,懷念地看著四周。玄青辭就跟在他身後,他註意到宋清英的腳下沒有影子,卻留著衣擺在地上拖來拖去,他看著很想踩一腳,看看自己會不會穿透這衣服……

宋清英一下子被踩住了衣服,怎麽也沒法兒往前走,回頭就見玄青辭一臉“竟然如此”的表情。

“公子……松腳。”

“我以為可以穿過去。”

閻酆瑯瞥了他一眼,解釋道:“你是妖,自然可以碰觸。”

“為何?”

“妖的魂力遠超凡人,而魂靈之所以存在,就是因為生前念力過大,結合天地靈氣,形成了魂力,故而能夠變成你我看得見的魂靈,其擁有的魂力也在凡人之上。當魂力相當時……便能碰觸到。”

玄青辭一臉了然,突然又問:“那那些念力低的……”

“會被我……”閻酆瑯忽然收住,“你以為,我是做什麽的?”

“若是遇上念力極高的,魂力也極高的,收起來極為棘手的……”玄青辭眨著眼睛,好奇地發問。

閻酆瑯蹙了一下眉頭,說道:“嗯……現在還沒有。”世上再不會有比我的魂力還高的生靈了。

他看見玄青辭的臉上出現了失望的神色,湊過去問他:“怎麽,你失望了?”

“上神收魂無數,我以為……總會遇上棘手的魂靈。”玄青辭說道。

他回憶起這段時間的相處,忽然發現閻酆瑯遇強則強,遇弱則弱,這次天譴,他硬生生扛下了疾電,還在天的眼皮子底下收走了狼王的魂魄。可是先前面對那張書遠時,竟一時未能拿下。

玄青辭盯著閻酆瑯,想知道他實力深淺的欲望愈加強烈。

閻酆瑯見他赤紅的眸子亮閃閃的,低聲問道:“你想了解我?”

被看破意圖的玄青辭轉了轉眼珠子,回道:“那日我見上神獨自對天,著實令我佩服。”

閻酆瑯聽著這話,總覺得意有所指,看向玄青辭的眼神也覆雜起來。

“閻君與天帝一脈相生,皆為上古天神,自有與天相抗的實力。”

宋清英的話讓玄青辭一楞,腦海中對“兄弟”二字的猜測,終於坐實了。

閻酆瑯看著宋清英走進宋家大院,琢磨起“與天相抗”這句話,也不知道這樣的話究竟從何而來,帝嚳本就對自己有所防備,若是被他聽了去……

他深吸一口氣,暗下一個決定。

宋夫人顯然沒有想到還會再見到閻酆瑯,時隔三年,她的臉上生出了細微褶皺。

閻酆瑯還看見她的鬢角有些許銀絲,不禁感嘆,人死對生人的打擊竟如此之大。

“宋夫人,好久不見。”

“上仙……”宋夫人剛一開口,便酸澀了鼻頭,喉頭略微哽咽,一時間,再也說不出話來,只是揮著手招呼他與玄青辭進院。

宋清英站在宋夫人身旁,深情款款又帶著不舍地看著她,手掌覆在她的發側,卻始終未能觸碰到。宋夫人沒有任何感知,看著眼前的兩位,親自倒上一壺茶,端了過去。

玄青辭盯著宋夫人身邊的宋清英,看他跟著宋夫人一步一挪,看他每次想握住宋夫人的手,卻每次都從她的手中穿過。

宋夫人給玄青辭倒茶的時候,終於發現了什麽:“公子為何一直盯著我身旁看?”

“啊,沒什麽。”

宋夫人回到自己的座位,終於緩和自己的情緒,稍許平靜後問:“不知二位到訪,所為何事?”

“不知夫人可還記得那五日之約?”閻酆瑯看著她,問道。

宋夫人抿嘴一笑,說:“上仙神通廣大,不出五日便了了那事……”末了,她的神情出現一絲悲傷,似乎在感傷那罪魁禍首竟是自己的夫君。

“對了,我一路走來,看見不少村民都往外走,而村內卻不見男子……這是何故?”閻酆瑯繼續問道。

宋夫人重重地嘆了一口氣,說:“兩年前,君上下令征兵十萬要去打仗,村裏的男子都被抓走了,凈留了我們這些老弱婦孺。如今柏樹林大火,幾乎燒光了桃源村所有莊稼,我們這些人哪裏還有生計,只好離開這裏,去北隍城裏找些生計。”

玄青辭疑惑著重覆了一句:“征兵打仗?”

宋夫人點點頭,忽然想到了什麽,“啊”了一句:“聽聞君上遇上了一個仙人,說是一位樹仙,這一年多來屢戰屢勝,士氣大漲。可是……”

“可是什麽?”玄青辭追問。

宋夫人看了他一眼,無奈地搖了搖頭:“可是我高蘭國本就是一個小國,哪裏經得住君上這般征戰。聽聞那樹仙在一次海戰中受了傷,離開了君上,君上便派人放火燒山,想逼出樹仙……哪曾想這大火燒了整整三日……”

玄青辭皺起眉頭,語氣中帶上一抹怒氣:“明火燒山,他可真是一位‘明君’啊。”

閻酆瑯瞪了他一眼,對宋夫人說道:“樹仙可說過何時回來?君上可知道他受傷了?”

宋夫人歪著腦袋想了一想,回他:“聽聞那樹仙在海戰之前便受了傷,我聽北隍城的人說,君上登基時,遭了雷擊,那樹仙便化作了一棵大樹,替君上擋下了雷擊……”

“這是何時發生的事情!”閻酆瑯緊追地問道,神色略微緊張。

宋夫人被他突然拔高的聲音嚇得楞了一下,隨後支支吾吾著說:“約估摸著……就是一個月前的事情……”

閻酆瑯的心一下子沈了下去,一個月前……也就是說……那道貫穿狼王的疾電,也貫穿了蒼雲柏,若非蒼雲柏擋了一下,那疾電恐怕就會直接落在人皇身上。

玄青辭看著閻酆瑯,不知道他在想什麽,看著宋清英在旁邊握著宋夫人的手,不禁想到另一件事情。

“夫人可知道秦冬梅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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